
【亞洲文旅網訊】清晨七點,整座城市才剛剛開始蘇醒。診室內,一位白發醫者正在為患兒把脈,在他身旁,幾位年輕醫者聚精會神地觀摩著。這不僅是普通的診療場景,更是一場持續數十年的醫德傳承——在這裏,醫術與醫德如同脈搏與心跳,共同構成了中醫傳承的生命律動。
仁心為引
全國老中醫藥專家學術經驗繼承工作指導老師、四川省名中醫刁本恕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便是:“醫德和醫術如同屋基與房梁,缺一不可撐起醫者生涯。”這句話,他的很多學生都是在診室裏一點點“看”懂的。
曾有一位從甘孜阿壩遠道而來的老人,輾轉三天來到成都求醫。刁本恕醫生望聞問切後,只為他開了七味藥。學生們都十分驚訝——如此頑固的咳嗽,常規處方動輒十餘味,刁老師卻精簡至七味,且都是尋常草藥。
然而,即便是這筆不算多的藥費,對老人而言仍是一道“難題”。他摸遍衣袋,顫巍巍數出零錢:“大夫,我的路程太遠,錢都花在路費上了,看病的錢不夠了。”刁本恕醫生卻沒有片刻猶豫:“沒關系,我幫你墊,你下次來找我的時候再還。”學生們後來才懂,刁本恕醫生的“精妙”從不在炫技,而在設身處地為患者著想——他知道很多遠道而來的貧困患者,每一分錢都要掰成兩半花。藥味少一分,負擔輕一分;藥價低一厘,希望多一厘。
“快一點讓患者得到治療,趕緊恢複。其他的,都是無關緊要的。”刁本恕說,“病人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識人乃診
刁本恕醫生看病,第一步不是看病,而是“識人”。曾有一位年輕女患者前來看診,她神情抑鬱,說話也是如履薄冰。刁本恕切脈時忽然發問:“你是不是很久沒笑過了?”這位患者突然愣住,隨即開始低聲啜泣。那日的處方旁,刁老多寫了幾行字,不是藥方而是話:“你的這個病,三分靠藥,七分靠笑。回去每天找一件開心事記下來。”
刁本恕之前還遇到過要求“清場”並點明要問診半小時的企業高管,對方態度十分傲慢。刁本恕偏偏不緊不慢,先聊天氣,再聊工作,磨了二十分鐘性子才切入正題。學生們十分不解,他緩緩解釋道:“他們平時心浮氣躁,不先把火氣壓下去,開什麼藥都白搭。”
刁本恕給卡車司機講腰椎養護,會拿方向盤打比方;給教師治咽炎,聊粉筆灰的應對;對焦慮的母親,他看的是孩子,安撫的是母親。
“老師會根據每個人的性格特點,創造不同的溝通方式。”成都市第七人民醫院中醫科副主任中醫師呂霞說,她曾跟隨刁本恕醫生學習過很長一段時間,“現在我看病,也會先去了解患者的詳細情況。今天為什麼失眠?是不是跟家裏人吵架了?工作有沒有壓力?你問得越細,患者越坦誠,我們的診療就越精准。”
中醫講究的是整體,一處生病,或許是整體的失衡。而患者的心緒,正是這個“整體”中不可缺失的一脈。
德為醫先
與刁本恕一樣,全國老中醫藥專家學術經驗繼承工作指導老師、四川省第二屆十大名中醫陳天然也將醫德視為從醫的第一道門檻。他帶教學生時最常講的一句話,僅有五個字:“無德不學醫。”這話不是訓誡,而是前提。
陳天然要求學生“觀思靜悟”——觀察、思考、靜心、領悟。這四個詞語不僅是醫術精進之道,更是醫德養成的路徑。他告訴學生:心不靜,就看不見患者眼底的憂慮;不思考,就讀不懂病症背後的人。
在他看來,醫德不是抽象的道德說教,而是具體的選擇:是選擇聽完患者的絮叨,還是草草打斷;是選擇把病曆寫詳盡,還是敷衍了事;是選擇站在患者的角度想問題,還是只盯著病灶。
成都市中西醫結合醫院中醫科副主任醫師閆旭是陳天然老師多年的學生。他回憶,老師常叮囑他們要“觀思靜悟”,沉下心去揣摩每一張方子、每一位患者。
“老師為我們樹立了一把行醫的標尺。”成都市雙流區中醫院康複醫學科副主任醫師張利說,“這把尺,不僅衡量醫術的高低,更丈量醫者的心性。”
心燈長明
診室裏,年輕醫者逐漸從觀摩者變為實踐者;藥櫃前,學徒們開始獨立配藥斟酌;患者面前,新一代中醫師學著像老師那樣望聞問切、耐心傾聽。
刁本恕的學生記得老師的叮囑:“一定要在繼承的基礎上再去創新。如果沒有認真掌握基礎,就不能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向前走。”陳天然的學生將“無德不學醫”五字記在醫案扉頁,每次落筆都能看見。
“我會把老師的醫德和醫術不斷傳播下去,薪火相傳。”兩位名老中醫的弟子遍布全國各地,但始終向著一個目標在堅持。
夜幕降臨,最後一位患者離開診室。窗外華燈初上,窗內心燈也是同樣明亮——這燈光從《大醫精誠》的古老訓誡中傳來,經過了一代代醫者之手。它曾照亮孫思邈的案幾,也曾映在刁本恕為遠道老人墊付藥費的指尖,映在陳天然俯身傾聽患者的側影裏,如今落在年輕醫者屏息凝神的臉上。
心燈長明,脈動不息。在成都這座中醫藥文化底蘊深厚的城市,師承教育正書寫著新時代的“精誠”篇章:當德與藝在傳承中交融,中醫便不僅是醫學,更是流淌在中華血脈中的人文溫度。
而每一位年輕醫者,都已成為那盞燈的下一個傳遞者。














